黑与白之眩晕:杨黎明绘画的诗意书写


黑与白之眩晕:杨黎明绘画的诗意书写

文:夏可君

 

 

艺术的魅力在于如何让不可见显现时还保持为不可见的,但如果有着中国式抽象,那是加入诗意的掩映,加入书写的笔触,还有着文字间架的构造方式。西方绘画的形式演变,乃是从古典时期透视法的窗口,到蒙德里安等人抽象绘画的窗格子,再到抽象表现主义格子的色块或色域化,最后走向了罗斯科等人的黑色与Ryman等人的白色绘画。如何重新恢复格子的形式,还有着新的不可见性的表现?杨黎明从两个方面回应了上述问题,并且拓展了不可见性。

 

一方面,接续西方视觉黑色绘画的崇高与视觉的强大冲击力,杨黎明画出了带有眩晕感的大幅黑色与红色抽象系列,即以暗色线条书写出格子一般巨幅二维平面,但上面隐约突显出凸凹以及不同厚度的黑点(即斑点),在二维平面上建构起眩晕的空间,这个空间似乎是西方诗学中那个会歌唱的诗人奥尔弗斯在地狱中回眸妻子的凝视,让凝视的盲点本身突显出来。在黑色的表面上,其实这个凸凹起伏的眩晕空间(syncope spacing)并不存在,只有通过某种角度,在某种光线下,这个内在深渊的空间才被打开。这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空间打开了虚无的幻视经验。抽象绘画只有面对此空无,并且塑造出眩晕的形式,让形式保持眩晕,才可能不进入具象,这是新的幻像的生成。杨黎明自觉转换了传统的书写性用笔——下笔如有凸凹之形,借用中国水墨之二维平面的丘壑经营,打破西方镜面看视的对称性,使之进入黑暗的凝视,让画面本身在眩晕中,打开一个新的深度错觉,借助于色点的厚薄以及位置变化,打开了一个幻化的空间,那是对丘壑静态空虚空间与山势旋转空间之间张力的创造性转换。

 

但同时,杨黎明以硕大的黑色模糊了这眩晕,这种在幻化中消解幻化的方式,来自于对黑色的反复涂抹,杨黎明使黑色发出了诗意的声音,尤其是当他结合流淌的线条与带来眩晕的色点,一种新的点线面的建构,带有书写性的所有偶发与流动,无疑打开了抽象自然主义的诗性空间。

 

中国文化创造性的转化,每一次都是与书写性相关,而且有着内在的诗性,传统诗性的书写都集中在月光上,月光的柔软以及清明融合了凝视的目光。

 

杨黎明的抽象书写,就不仅仅是抽象与书写性的,而且还凝结了幽微诗意。他反复在画布上以书法性的用笔涂写,线条的随意流淌有着快感。细密的线条,在书写的流动中,就是让自然开始自身流露,如同雨水与月光融为一片,如同书写情书一样,他让古老的月光以新的诗性形式流露出来,流淌下来。

 

画面上有着缓缓流淌如同乳汁一样的白色线条,它们似乎被月光充盈了,柔和,甜蜜,但是带着残缺的忧伤,正是这种忧愁带来了诗意的美感。似乎月光和雨水和着思念的泪水在一起流淌。其间的灰白色有着细微变化,这是内在生命之水在流淌,诗意地流淌,让格子一般的形式出现了诗意的遮盖,但有着掩映的错叠诗意!